糊了麻将pg午夜的山东临城,津浦铁路线旁一片静寂,在月光的映射下,铁轨闪烁着诡异的青色光芒。
两名巡道工打着哈欠由北向南马马虎虎走了一遭后,返回路边的扳道房里,叫醒了在里边休息的同伴准备交班。
还没等他说完,嘴巴里就被塞进了一块破布。匪徒手脚麻利地将工人们放倒,掏出绳索将他们紧紧捆绑起来。
老巡道工眨巴着双眼,大脑飞速运转着:“我们都是穷光蛋,衣兜比脸还干净,这伙人并非图财而来,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直奔铁轨而去,先撬开铁路上的道钉,继而搬开铁轨,扔开枕木。不多时,一段完好的铁路线就被拆除了五六十米。
1923年5月6日的凌晨2点50分,一辆豪华的特快列车呼啸着朝临城驶过来。
这辆火车堪称中国版“东方列车”,车厢分为一、二、三等。一等车厢内饰豪华,有独立卫浴间和精美的饰品,深受外国旅客欢迎。
此时,列车里一共有39名外国人,以美国人居多,其中不乏巨富和身世显赫的人。诸如舍恩伯格小姐,她是美国“石油大王”洛克菲勒儿媳的妹妹,家世相当显贵,还有美国陆军军官艾伦少校、平杰少校以及美国著名报纸《密勒氏评论报》的记者鲍威尔等人。
雷狄主教来自上海董家渡天主教堂,他承担着一项艰巨使命,要北上天津筹建新教堂,为此,他随身携带了一笔巨款。
就在大家陷入了昏昏欲睡之际,列车司机突然发现前方道路异样:铁轨似乎不见了。
他立刻拉起刹车阀,列车随即发出一阵惨烈的怪叫声。伴随着车轮与铁轨之间因为剧烈的摩擦而生出的阵阵火花,巨大的惯性推动着火车继续向前不停地行进着。万幸的是,火车只是脱轨而没有倾覆。
《密勒氏评论报》的记者鲍威尔以为火车进站了,便将头探出车窗外准备欣赏一下中国农村的夜景,但他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只见旷野里满是衣衫破旧的持枪男人,他们一边胡乱地放枪一边朝火车奔来。几乎就在同时,四处响起了砸窗声。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每节车厢上都涌进来一土匪。他们四处抢夺财物,其中一名土匪试图从鲍威尔手上扯下他的金戒指,无奈戒指太紧了,他只得作罢。
他们并非全为劫持财物而来,几个衣着整齐的小头目借助手中的马灯仔细分辨着每名乘客的脸,最终,39名高鼻深目的外国人被筛选出来,其余人身穿单薄的睡衣,在麦田中哆嗦着等待救援。
孙家原本衣食无忧,是当地有名的富户。也正因如此,他如同一只肥美的白羊,被土匪和官兵们轮番薅羊毛。
孙美瑶的老爹孙桂哲,被两次绑进了匪窝,孙家虽然家底厚实,交了两次高额赎金也还未到倾家荡产的地步,可是孙桂哲看清了形势,之后难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窝火之下,他一病不起,不久之后就撒手人寰。
孙美瑶的哥哥孙美珠性情暴烈,琢磨着当下这个乱世,当好人是没有出路的,将家里的财产划拉到一块,买了十几条枪,又招了几十号人,把家里的老宅子一把火烧掉,头也不回地上了抱犊崮当寨主。
抱犊崮山势极高,光爬就得爬上一天,周围全是险峻的绝壁,只有一条小路直通山顶。
神奇的是,抱犊崮山顶是一片平地,足有20亩地大小,就算官兵们围山,众人依然可以自给自足。唯一麻烦的是水源,孙美珠下令开凿了两个大蓄水池,饮水的问题也解决了。
原本孙美瑶在匪帮中坐的是第三把交椅,谁知去年哥哥在西集被兖州镇守使何锋钰的手下逮捕,头颅还被砍下来悬挂在临城火车站上示众。
别看孙美瑶年轻,他的心黑手狠不在其大哥之下。可能是有点文化和理想,孙美瑶给自己的匪帮更名为“山东建国自治军五路联军”,意为要实现山东自治。
山东督军田中玉听到这个消息后气得嘴巴歪到了后脑勺:“毛都没长全的小子,心气还挺高,老子要是不把你打趴下,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头上长着几只眼。”
想归想,孙美瑶的实力可不弱。他手下队伍近万人,大部分都配了现代化武器,甚至还拥有几门小钢炮。
孙美瑶狂妄归狂妄,终究山野起家,跟人家正规军的实力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到了1923年的春季,他的活动范围被严重压缩,老巢抱犊崮被官军围成了铁桶。
孙美瑶急了,年轻人做事不顾后果的一面显现出来。他自忖打不过田中玉,那如何才能让他退兵呢?有了,山下有条铁路线,劫持点外国人,让田中玉这个老贼受到来自国际的压力。
抱犊崮一带山高林密,匪帮不止孙美瑶一个,其他人也常常看到特快列车在铁轨上奔驰的身影,为啥没人敢打外国人的主意?
不是他们胆小,而是很清楚动了外国人的后果远非自己能够承受。孙美瑶这种人,属于典型的顾头不顾腚。
当然,他的震慑效果也很明显,美国人第一个跳出来,要求田中玉克制情绪:”老兄,稳住,有什么事情把人质救出来以后再说。”
从5月6日到5月16日,短短10天时间,各国驻京公使团连续召开了不下10次的联席会议。
身在上海的青帮大亨黄金荣,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和远在千里之外的一桩列车劫持案扯上关系。
原因在于,一向办事拖沓的法国人,这次对营救同胞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上海驻法国总领事葛礼邦亲自赶赴临城,打算救出雷狄主教,还放出话来:有知晓雷狄主教下落者,赏银三千元;如果能够营救出雷狄主教,赏银一万元。
这样一来,在法租界巡捕房担任要职的黄金荣自然要为他的法国主子充当马前卒了。
黄金荣虽说神通广大,毕竟威力有限,连北洋政府都难以解决的事,他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但黄金荣不愿放弃这次机会,万一抢在众人前面找到雷狄主教,那自己的事业可就更上一层楼了。为此,他特意去城隍庙求了一签。
这是件普通的失窃案,报案的人身份却不简单,他名叫韩荣浦,是大军阀吴佩孚手下的副官。
韩荣浦长期在山东军界做事,经常与当地土匪打交道,对孙美瑶的匪帮了解得非常详细,从他的口中,黄金荣对于山东临城劫持案相关情况已经有了八九分的掌握。
因为黄金荣帮自己找到了失窃的钱款,韩荣浦对他感激到无以复加。他先行一步,回山东打听雷狄主教的情况,黄金荣也带着得力助手,踏上了前往临城的火车。
10来天过去了,匪徒们陆陆续续释放了几位老弱病残的人质,可其他30几位还杳无音信。美国公使急得跳脚,英国公使已然按捺不住自己的暴脾气,打算调集各国舰队,在天津的塘沽海域联合举行演习。
北洋政府幕后的实力派人物曹锟也烦恼无比,他已经跟孙美瑶取得了联系,打算通过谈判的方式解决问题,无奈孙美瑶提出的条件太过于苛刻。
前面的都还好说,什么将匪帮收编,以军饷的名义支付赎金,最后一条才令人吃惊,孙美瑶要求北洋政府划出一块接近1万平方公里的地区,由自己负责“自治”。
这块区域划定在山东、安徽、江苏三省的交界地区,中原重镇徐州就在其中,陇海铁路与津浦铁路的交汇点也就在这个区域。
开什么玩笑?他居然想要玩独立王国自封为皇帝那套!曹锟想都不想便拒绝了,这个小子脑袋是不是被驴踢过。
这边孙美瑶也想不通,外国人早就把中国分割得跟麻将块似的,爷要点土地自治怎么了?小样,你们看见外国人哆嗦,整治自己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此时的黄金荣,正在本地人的带领下穿梭在抱犊崮的深山老林中,边走边骂:“这群小瘪三,绑谁不好,非得绑外国人,害得老子来这破地方受苦。诶呦呦,我的脚......”
突然,从密林中钻出个人来,惊得黄金荣拿针的手一阵抽搐,他刚想摸枪,同行的本地人高喊起来:“李兴山,你这是见了鬼吗?”
李兴山是黄金荣花钱雇来给自己带路的村民,他负责打前站探路,因为体力好,远远甩开了这群人一大截的距离。
他按照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的做法,恰恰挑中了雷狄主教,正好这个老家伙看着慈眉善目,还挺有文化的样子,就他了。
谁知刚上路没多久,雷狄主教便吃不消了。他原本养尊处优,长得白白胖胖,可上山的这十几天连惊带吓,再加上缺衣少食,硬生生瘦了十几斤。
五月中旬的天气温度不低,山路又崎岖难走,雷狄主教走了一半的路后再也扛不住了,直接倒地不起。
两名土匪麻了爪,雷狄身上肩负着重要使命,他们也不敢随便处理。商量过后,决定由一名土匪看守老主教,另一人跑回去报信。
这时,狭窄的山道上走下来一个瘦瘦的人,两人相视后同时大叫起来,“喜子”,“兴山哥”。
喜子是李兴山的邻居,一年前上山跟随了孙美瑶,他运气不好,正赶上被正规军围困的艰难时光,这一年多的时间基本都是在围困中度过。
旧友重聚,喜子高兴极了,拉着李兴山的手聊东聊西,期间说到有位外国人质送信途中病倒:”兴山哥,我可太倒霉了,好处一点没沾到,反而被派来给外国佬送饭。“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兴山一听到”外国人“三字,匆忙找了个借口,急急跑回来找黄金荣:“黄老板,可靠消息,有位外国人在附近病倒了。“
李兴山颇有农民式的狡猾:“老板啊,就算这个人不是那什么主教,你只要把他救出来,不也算立了一功嘛。”
黄金麻将糊了平台荣点点头,的确如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自己这边带的人也不少,顺便救个外国人也并非不可以。
话虽如此,由于山势险峻,一行人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外国人,好在有人眼尖,发现附近有座破庙,便谄媚地邀请黄老板到里面歇歇脚。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古庙,可帮手敏锐地察觉到,庙门外有几行歪歪斜斜的脚印,窗口处还闪现出人影。
眼见土匪被制住后,这名病病歪歪的老外拉住黄金荣的手,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
黄金荣别看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倒挺细腻。考虑到雷狄主教的身份,他随身带来个法语翻译,此时,这名翻译正把耳朵贴在外国人的脸旁。
“他是法国人,准备去天津建教堂......等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叫雷什么?天神那,黄老大,这个人好像就是雷狄主教。”
黄金荣的牛眼瞬时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他又喊来一位懂法语的助手再度确认,没错了,这个人正是雷狄主教。
雷狄主教就这样传奇般地被救了出来,法国领事馆并不清楚营救的全部过程,高兴之余将黄金荣任命为法租界巡捕房的督察长,在黄金荣之前,中国人从来坐不到这个重量级的位置上。
至于孙美瑶,他还傻乎乎地做着裂土封侯的美梦,没多久,他就被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夺去了性命。
黄金荣的成功也说明了一个事实,首先你得努力行动,其次还要有好运气,这二者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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